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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二十年前诛妖除魔

    说书楼后院,穿着富贵,全身衣着一看就很是奢华亮丽的妇人站在后院门前,指着些约莫十七八九岁的男女,喊道:“兔崽子们,别在这扯皮逗乐了,快给我打起精神出去招待贵客。”

    “要不是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就依你们现在这幅游手好闲的样子,放在当初,都得被湖里的妖怪吃了,要不就是饿死!我跟你们讲,孙公子可说了,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你们手脚都勤快点,办事仔细些,要是怠慢了,别怪老娘...”

    妇人抬起掐腰的右手,对着空气扇了扇风。

    后院里,少年们正在树下谈论着上次酒楼里见到的那个外地小姐,长的那叫一个标致啊,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少女们则坐在院子的椅子上,磕着瓜子,听到少年们的荤话后都脸色羞红的啐道。

    “呸,不要脸”。

    这大概是这帮男女傍晚前最悠闲的时光,直到妇人气势汹汹的喝叫,少年少女们一个个见了妇人后,立刻撇下手中的瓜子,到院前并排占好,一句话不说,低头听着训斥,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只是一个个眼神中并无惧意,反而有一些悻悻然的笑意蕴藏眼底。

    掌柜的许渝大概是最喜欢故作严厉的人了,平日里,总是要摆出一副很是严厉的形象,其实对这帮少年少女,许渝一下子也没打过。

    这帮少年少女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个模样标致的女人,总是对他们说老娘,老娘的。

    他们不知道,多年前丈夫丧身湖边的许渝,从心底里把这些在酒楼当伙计的少年少女都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哼,什么都不行,就是摸透了老娘的心,别以为老娘心软就不当回事哈,都听明白了是把,赶快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滚出去招呼客人!”

    妇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此刻见到这帮兔崽子们低头不吭声,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大手一挥让这些酒楼的伙计赶紧出去招待。

    等到这帮酒楼伙计们出去后,许渝叹息一声,这次声音柔和了许多,对着树下说道。

    “书袋儿,你也别闲着了,快去你爹那,一会客人都到了咱们就要开场了,今天可得跟你爹说说,得卖足了力气讲,不光是那些达官显贵,除了楼上那几位,今晚没准还会有别的仙师过来听书,一会许姨就要去侧门候着了,你可得抓紧些。”

    一个比刚才酒楼伙计们稍大一点的青年斜倚在树下,笑道:“放心吧,许姨,我马上就去找我爹,出不了差错。”

    待妇人走后,树下的青年打了个哈欠,刚才那帮小孩子真是瞎说,还前凸后翘,真是俗,给那么美的姑娘形容的跟花坊的女子一样,回头得教教他们,要做个有知识的人,不然忒俗了。

    青年扭了扭脖子,站起身,望了望天,太阳落山了,是得去找爹了。

    暮色里,不同于前门热热闹闹,人身鼎沸的场景,说书楼的后身侧门,老板娘许渝和穿着锦绣白袍的青年站在门旁。

    方才来的那两个男人真是好生奇怪,满脸胡茬的魁梧大汉和一个鼠头鼠目的矮小男子,尤其是矮小男子,竟然挎着一把与身材不符合的大刀,那刀比矮子个头都高!

    许渝收回思绪,修行人的世界岂是跟凡人一般。

    要知道来这离南镇的人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当然是仙啊!

    谁不想亲自到仙人除魔诛妖的地方一睹风采,尤其是这说书楼的说书先生,还是当初亲眼见到仙人除魔诛妖之人,所以自己经营这座说书酒楼,哪场说仙不是爆满!

    自从南信国第一人,当今的国师大人曾亲临离南镇后,更是在这信南、南信两国掀起热潮,众人都慕仙而来,除了那些达官显贵外,甚至连一些修行人都来此听书说仙。

    在身旁这个孙公子的建议下,说书楼正门用来接待那些普通人,而这扇用珍贵的散香木打造的侧门,则是用来专门接待那些修行人士。

    散香木,平常人看来与寻常木材没有两样,但是散香木会散发一种独特的香味,只有修行人才能感受的到。所以,用此木做门,也算是说书楼的别出心裁了。

    挽了挽被风吹散的头发,许渝对孙公子说道:“不知道这次除了楼上的两拨仙师,还会不会有别的仙师来此,三楼地方也只够改成三四个独立的屋子了。”

    孙公子微微一笑,“许姐不用担心,虽说咱们酒楼三楼是专门给仙师们准备的,但是我想,也许有些仙师会与众不同,喜欢游戏人间,也许此刻就坐在一楼也说不定。”

    青年接着笑道:“还是许姐经营有方啊,一层坐平民百姓,二层坐达官显贵,三层坐门派仙师。”,望着身后的三层酒楼,想到一会那个说了十多年书的说书老唐仍是要在二楼说书,孙公子忍不住感叹一声。

    “鱼虾如何与蛟龙同游”

    “没办法”,许渝叹道:“谁让我们这说书楼,说的是仙人呢。”

    孙公子自嘲一声,“是啊,修行人就好像一座擎天巨山,高山仰止,我等都在山下仰视。但是若有机会,谁不想上山看一下山上风光呢?”

    许渝经营生意多年,见惯了人情变幻,见到此时孙公子兴致不高,出言安慰道:“孙公子不必担心,这次来了这么多仙师高人,想必孙公子能拜入仙家,从此扶摇直上。”

    “借许姐吉言。”,这说书楼十年间来了多少门派仙师,但哪个正眼瞧上他了,希望这次能有人另眼相看吧,孙公子握紧拳头,内心叹道:“哪怕是个外门弟子也好啊”

    许渝暗叹一声,如今的离南不同往日,不再是那个贫瘠的小村子,开始与外界打交道,南信和信南两国能够共同治理此地,都跟眼前的这位孙公子有关。

    孙家作为当初信南国数一数二的头等豪阀,在信南国一分为二的同时,孙家也分成两个派系,各自依附一国,但是不同于那些分家后互相视为仇人的家族,两个孙家仍是互相扶持,这也使得孙家在信南两国越来越有威望。

    身穿白衣的孙公子是信南国孙家的旁系庶子,虽说不是嫡系,但也的的确确是名正言顺的孙家后代,听说离南镇的仙人传说后,竟是千里迢迢的从信南国京城搬到座小村子里,还借着自身人脉四处宣传,可以说离南镇能有今日的景象,孙公子功不可没。

    镇上的这些当初贬职流放的官宦后代,如今的离南镇的普通百姓,也都觉得孙公子待人和善,很好相处。

    记得一次酒桌上,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唐书曾借着酒劲问过孙公子,“图啥呢,放着京城孙家不待,好日子不享,来这里忙活着?这离南村有啥值得你孙公子惦记的,你看你没事儿给那些老太太提水,还替过村里的小孩放牛,你这是公子日子过惯了,来体验下生活?”

    桌底下,许渝踢了唐书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唐书确实是喝醉了,诧异道:“你踢我干嘛呀?”

    许渝气的不轻,旁边的孙公子倒是不在意,对着许渝摆手笑笑,然后喝了一口酒,“唐大哥,当初唐家也是信南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啊,那些家里琐事你都忘了?”

    喝多了的唐书一拍脑袋,摇摇头,“你说这个,在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能吃口饱饭,穿暖睡好,就是万幸了,哪有功夫去想那些家里琐事。”

    孙公子又喝了一口酒,“可我不能啊,孙家还在,家里好资源都是给那些嫡系的,我一个旁系庶子是吃喝不愁,但是难道要我一辈子就这样混吃等死吗?”

    接着酒劲,孙公子直言道:“前几年,家里请了一位仙师,来教导嫡系长孙,每年光是供奉钱,就占了孙家开销的一半,去培养那个所谓的好苗子,可是难道我就真的不如他吗?我哪点比他差?同样都是留着孙家的血,凭什么是他不是我?”

    许渝永远记得那晚孙公子的神情,落寞,不甘,以及一种无能为力。

    就在许渝愣神的时候,远处有一老一少向侧门走来,老者身穿棕色锦袍,看上去慈眉善目,身旁一名容貌妩媚的女子紧随其后。

    孙公子先于许渝几步,上前迎去,对着老者弯腰拜道:“恭迎仙师大驾,招待不周,万望见谅。”

    许渝也赶紧上前欠身低头道:“恭迎仙师,为了怕众人叨扰到仙师,接待不周,还望仙师恕罪。”

    捋了捋胡子,眼前这个低头的妇人,身段到是不错,老者呵呵一笑,“想必你就是这酒楼的掌柜了,不错不错,用这散香木,倒也算有心了。”

    许渝仍是没有抬头,低声道:“多谢仙师理解。”

    老者笑道:“行啦,再这么低头下去,我还听不听书了?”

    许渝这才抬起头,“听,我这就领您上楼听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许渝带着老少二人,缓缓上楼。

    楼道里,容貌妩媚的女子看着身前妇人的丰腴身段,笑容玩味。

    从始至终,无论是慈眉善目的老者,还是容貌妩媚的女人,都没有看一眼那一直在弯腰作揖的白袍青年。

    夕阳就要落山,余晖里,弯腰青年的神情无人看见。

    酒楼外面的前院小径上,名为书袋儿的青年跟着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的中年男子并排走向酒楼。男子面有倦容,嘴唇不断张合蠕动,但是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唐书袋双手背到头后,沿途踢着石子,“爹呀,不是我说你,这仙人的故事说了十多年了,咋还这么紧张,别背词了。”

    男子哑然一笑,摇摇头,踩住那颗石子,“这次听说连三楼也有人坐,马虎不得呀。”

    唐书袋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唉,没劲透了。

    随着父子二人走进酒楼,酒楼里立刻响起阵阵喝好声,唐先生抬起袖子拱拱手,算是跟各位乡亲父老,远乡客人打过招呼了。

    他儿子就不一样了,唐书袋眼睛一转,四处张望一下,跟交好的朋友挥手打着招呼。

    “哎呦”

    一个不留神,刚回过身子的唐书袋就迎面撞上一人,差点将人撞到在地。

    那人稳了稳身子,护住胸前的那盘花生米,抱怨道:“唐哥呀,您老看着点呀,别给小弟添乱了,这忙的端菜都端不过来了,您老可怜可怜我。”

    “哎呀,小意外。”,唐书袋一把搂上小赵的脖子,问道:“今天二楼的戚小姐来了吗?”

    “哎,唐哥你也不是不知道今天这是啥日子,这兄弟们忙的都直不起腰来了,哪有功夫帮你看戚小姐呀。”

    “那行吧,辛苦辛苦”,唐书从盘子里捻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又是前街那铁匠来听书了?”

    “可不是吗,这人也真是的,干着赚钱的买卖,可干这事干的也太...太抠了”,小赵没好气的说道。

    这酒楼说书日不比寻常时候,哪怕是一楼的位置也价值不菲,镇子里开铁匠铺子的男人每次来都坐在进门靠窗的单桌上,那虽不是最好的,可也足足是五两银子呀!

    这男人倒好,每次来都是只点一壶烧酒,一盘花生,也就几文钱的菜,甚至几文钱都不到,这让酒楼里的伙计好生奇怪,只是后来男人每次都是如此,伙计们也就见怪不怪了,只当男人好这口。

    “你懂啥,这叫意境,等你领悟到了,你也能开个铺子了”,唐书袋哈哈一笑,拍拍手,“我跟我爹上去了。”

    酒楼里,唐书缓缓走上二楼,男人抖了抖袖子,微微弯腰,对二楼里的宾客微笑行礼,然后走上中间的说书台。

    “我说唐书先生啊,太阳都落山了,咱们快点开始吧”

    听声望去,是坐在左侧的的离南镇信南国吴县令,唐书欠身笑着对那桌说道:“吴县令莫急,我这就开始。”

    “别听他的,唐书,你该啥时候将就啥时候讲,没见过这么大官架子的县令,怎么的,吴县令有事要忙?要是赶时间就别听!”,右侧桌上,同样是小镇县令的黄松冷嘲热讽道。

    吴务一拍桌子,对着黄松怒喝道:“你个匹夫,今日说书的日子,我不与你一般计较,莫要给老夫蹬鼻子上脸。”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对此唐书还有二楼的其余宾客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掺和。

    还好这时孙公子来到二楼,抽了张椅子,坐在一张空桌上,对着唐书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唐兄可以开始了。”

    唐书点点头。

    刚要起身回应的黄松和吴务同时对孙公子拱拱手,看到男子点点头后,两人这才怒视一眼,各自坐下,在离南镇,孙公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坐在说书台上的一张黄花椅子上,唐书将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拿起台上的惊堂木,抬手一拍。

    砰!

    其用力之大,声音之清脆,让人觉得不像是这个瘦弱的中年男子所能拍出的。

    酒楼开始安静起来,楼底下,人们伸头仰脖,望向楼上。酒楼外,舍不得银子,不愿花钱进来的小镇百姓也聚在周围,小孩骑着长辈脖子在墙下听着。

    二楼里,达官显贵们望向说书的唐先生,哪怕有人听过多次,仍是满心期待。

    许渝在听到惊堂木的声音后,柔声对几个屋子说道:“各位仙师,开始说书了。”

    三楼上没有伙计,因为许渝就是这里的伙计。

    唐书吐了口气,清了清嗓,朗声道:“多谢各位捧场听书,今日,咱们就来说说仙人降离南,诛妖除魔的故事。”

    “想必在座的诸位应该都知道我离南镇的由来,以往的这些,今日我就不一一去给大家讲解了,今日,我就重点的,仔仔细细的给大家讲一讲那仙人诛妖除魔的经过!”

    “那日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不过当时大雨倾盆,不怕大家笑话,当时我和儿子在家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最后决定去那换生湖碰碰运气,想着这大雨倾盆的,运气好,遇不到那妖兽,说不定能捉上两条鱼,再苟延残喘的活上些日子。运气不好,就父子二人一起葬身妖腹,也算是一家三口团圆了”。

    说到这,唐书的声音哀伤了不少,一旁的唐书袋也破天荒的没有像平常那样懒散,而是转头望着窗外,尽管当时年纪小,但是当初那个哄着自己入睡,给自己喂鱼汤喝的女人,他怎么也忘不了。

    还记得那个女人消失的第一天,他问父亲,母亲哪里去了?从村民口中得知那个女人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他哭泣着责问着父亲,为什么你只会写字,不会打鱼?

    不记得是等不到女人回来的第几个日子了,他只记得那日雨很大,很大很大,父亲说要去湖边给他打鱼,让他在家乖乖等着,他抓着父亲的裤子哭嚷着要一起去,最后父亲拗不过他,同意了,父子俩在风雨中走向那被视之为噩梦的湖泊。

    雨越来越大,到了岸边时,一路上的泥泞波折就已经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和一个年幼的孩童筋疲力尽了,谈何捕鱼。

    当时唐书袋清楚的记得父亲抱着他,嚎啕痛哭,就要投湖自尽,现在仔细想想,他还真没有一点害怕,当时想着,也许进入了湖里,就能见到母亲了吧。

    “正当我父子二人走投无路之际,倾盆大雨中,突然一声巨响,有东西从天上砸向对岸,紧接着有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湖面!”

    “那时我抱着犬子,黑灯瞎火,雨势又大,本来看不清东西,但是湖面上冒着金光,照映的黑夜亮如白昼,我定睛看去,湖面上,有仙人浑身散发着金光,犹如太阳降落人间,光照四方。”

    “大雨如柱,但是从天而降的雨水落在仙人身上时,就自动汇聚成一条条水流,在仙人身边缭绕流转,真是神仙手段,当时仙人踏湖而行,对着对岸喝道。”

    “不知悔改!”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声大喝使得换生湖上方雨幕倒退数十丈!趁着雨幕倒退,我望向对岸,先前有东西从天上砸下的地方,有人站起,浑身缭绕一股股黑气,浓郁的似乎可以笼罩住金光。”

    “仙人见那魔头坐起,便踏湖而行,向对岸迈步走去,每走一步,身后湖水便掀起滔天巨浪,周身环绕的道道雨水与巨浪混合在一起,化作九条水龙,在仙人身后嘶吼咆哮!”

    “正当仙人还差数步要踏出湖面除魔时,只见湖中窜起一阵腥风,那是一只足有酒楼高的水中巨蛇!它的竖着的眼睛有灯笼那么大,吐出的信子比小舟还要长。就是它!让我离南村百姓那么多年来如身处地狱,就是它!让我们亲人分离。”

    “那妖兽不自量力,自寻死路,张开血盆大口向仙人扑去,我虽身在对岸,也能感觉到妖兽身躯掠动间产生的风力,差点把我与孩子卷进湖里。可是,仙人连头都没有回,只见那金光一闪,孽畜便化作飞灰,落入湖面。”

    其实唐书没有跟别人说过,这段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有一次说书说到这段时,内心好像响起了一道声音,那声音不属于自己。

    他说,蛇是被水浪震出来的,不是出来找死的。

    唐书想了想,好像也挺符合那日场景的,不过也只当是说书说累了,为了说书效果,就还是按以前理解的来说了。

    唐书说到这段仙人除妖时,明显激动了起来,话语间恨意十足,却又快意不已,仿佛是他杀了那头蛇妖,

    唐书大笑道:“那蛇妖死了,死了二十年了,足足二十年了,那位仙人真是除妖济世,不愧为仙啊。我愿意一直给仙人传颂这段故事,这里的人不用挨饿,这里的人不用惊恐,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仙人啊,你们说,仙人做的好不好!”

    说书酒楼除了三楼都响起了轰鸣般的叫好声。

    楼外,骑在长辈脖子上孩子拍了拍小手,孩子不知道离南镇以前的处境,他只知道,仙人很厉害,打败了蛇妖。

    一楼靠窗的单桌上,中年男子往嘴里塞进一颗花生米,倒满酒,一杯过后,吐出一口酒气。

    “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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